第159章(2 / 3)
只是这人的扮相实在算不上用心。
&esp;&esp;那身水红色的裙子明显是随手捡来的,既不合身,也不合时宜,裙摆上还有几块深色的污渍,像是泥点子,或是什么更腌臜的东西。
&esp;&esp;头上的绢花歪歪斜斜地别着,风一吹就颤巍巍地晃,随时要掉下来似的。
&esp;&esp;而这个人此刻正被五六个壮汉围在中间。
&esp;&esp;“不要脸的东西!光天化日之下敢摸人家姑娘的屁股!”穿青布短褐的汉子揪着那人的领口,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唾沫星子横飞,“老子今天非把你送官不可!”
&esp;&esp;“就是就是!”人群里有人附和,“看他那副德行,男不男女不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esp;&esp;“八成是个采花贼!”又有人喊,语气里是兴奋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恶意,“长得人模人样的,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esp;&esp;穿女装的男人被揪着领口,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往后仰,脖子被勒出一道红痕,嘴唇翕动着,发出一连串含混破碎的音节。
&esp;&esp;少年眼睛红红的,跟被逼急的兔子一样。
&esp;&esp;不是本地人。
&esp;&esp;喻绥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身上没有那种在小镇住久了才会有的人被市井烟火浸透的气息。
&esp;&esp;像朵被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的富贵花,落在这条泥泞的街上,格格不入,狼狈不堪。
&esp;&esp;“我……我没有……不是……不是那样的……”
&esp;&esp;辩驳的嗓音又轻又哑,他试图解释,可语言组织能力明显有问题,词句像散落一地的珠子,怎么都串不成一条完整的链子。
&esp;&esp;少年越着急越说不清楚,说不清楚就着急,眼眶里的红色越来越浓,终于凝成了一滴泪,从睫毛上颤巍巍地坠了下来。
&esp;&esp;一滴泪落在他的水红色裙子上,氲开深色的圆。
&esp;&esp;“哟,还哭上了?”另一个汉子嗤笑出声,从脚边的菜篮子里捞起一个鸡蛋,往那人身上砸过去。
&esp;&esp;鸡蛋在少年肩头炸开,蛋清蛋黄糊了一大片,顺着衣料往下淌,黏腻腻的,混着碎掉的蛋壳,挂在歪歪斜斜的绢花上,狼狈到了极点。
&esp;&esp;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esp;&esp;又一颗鸡蛋飞过来。
&esp;&esp;接着是烂菜叶子,蔫巴巴的,带着泥,啪地拍在那人脸上。
&esp;&esp;那人被砸得偏过头去,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蜷了起来,像只被打怕了的狗,本能地想把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藏起来。
&esp;&esp;少年手举起来挡在脸前面,手指蜷着,指节泛白发抖。
&esp;&esp;喻绥被人蠢得难受,他明明可以跑的,那些壮汉虽然人多,但没有一个真的在拦他的路,只是围着他骂,往他身上丢东西。
&esp;&esp;要是转身跑,挤开人群就能冲出去,这些人未必会追。
&esp;&esp;可他没有跑,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任凭那些污秽的东西砸在自己身上,肩膀缩着,头低着。
&esp;&esp;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esp;&esp;还真让他撞上了?
&esp;&esp;喻绥靠在槐树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一幕。
&esp;&esp;喻绥通透许多,这世上的苦命人多了去了,他救不过来,也不想救。
&esp;&esp;更何况,现在又没有喻绥在意的人求着他救,谁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万一人真是摸了姑娘的屁股呢?
&esp;&esp;虽然看这人红着眼睛,说不出完整句子的样子,不太像个有胆子调戏人的主儿,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
&esp;&esp;“我真没有……我就是……就是看见那个人……他在偷……”少年断断续续地挤出言语,“姑娘的……那个……荷包……那个人……他的手……”
&esp;&esp;更像傻子了。
&esp;&esp;这么说来喻绥还真是扮得惟妙惟肖。
&esp;&esp;少年一面说一面抬起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人群外面的某个方向。
&esp;&esp;可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人,所谓的小偷,大概早就在混乱中溜走了。
&esp;&esp;留在原地的,只有被当成登徒子的人,穿着一条不合身的水红色裙子,头上歪歪斜斜地别着朵绢花,浑身糊满了鸡蛋液和烂菜叶子,红着眼眶,徒劳地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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