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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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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谙打开了门。

手术室外站着好多人。楼兰谙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对靠近他的人说:“领路吧。”

一辆车飙着超出限码的速度闪电般疾行。

林焉恒看着手机上林川原发给他的消息和照片,楼兰谙躺在血泊里,糊满了血的身体太过触目惊心,他甚至无法一眼看出致命伤在哪里。他面色如纸苍白,嘴唇、脸颊都白得开始发青。孩子因为曾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而沾满了他的血,襁褓、脸颊、额头,就连手指上都有血的痕迹。

林川原告知他是曾经被抢了项目地产的仇家干的事情,那些人不是本地人,做事狠辣蛮横,怀恨在心想要让抢走他们项目的林焉恒付出些代价,比如失去他刚出生的孩子和妻子。因为事发突然又在深夜,两边的人两相交锋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刀,就有人跟着立刻拔了枪。混乱中楼兰谙为了保护孩子被两刀反复捅伤了腹部,抢救了一整晚却还是没能救回来。

照片无可作假。

林川原发来的语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医生焦急的呼喊和脚步声以及孩子尖声的哭啼。

林焉恒打不出字也说不出话,他没有回复林川原的消息,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眠的连轴转让他无法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脚落下地的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还留在夜色中航行的飞机上,它尚且漂浮。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的腿为什么有一瞬发软发飘。

踏出的脚步一步一步变实,一步一步越来越快,他很快发现自己踏出脚步的速度超过了最迫切的一次赶路,他用本该迎接自己新生孩子的、这一生里最快的步伐去迎接那个不爱自己的妻子的死亡,那样急促,那样匆匆。

医院里忙忙碌碌的医生抽出万分之一的时间给他带了路。

护士将几张填写好的尸体鉴别单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很醒目,姓名,病历,性别,年龄,死亡时间,通通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墨迹甚至能被手指蹭开。尸体处理的清洁用品和衣物一起放在了一旁,清洗的水原本温热,放在一旁等待着等待着,变得冰凉刺骨。

单独的这个停放尸体的病房没有开灯,窗户紧闭,温度也压得很低。

楼兰谙身上的白布盖了两层,有点厚,腹部的血颜色很深,往上晕散着,好像一个盯久了能够把人吸入噩梦的漩涡。

林焉恒身上裹着冷风急促地大步走到病房门口,被护士拦了一下,安慰了几句,象征性地劝说他离开病房等待尸体清理。林焉恒对于劝说无动于衷,拧开门,疾步往里走,忍不住要立刻确认死亡属实那样不想耽搁一分一秒。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走廊并不算亮的光短暂照进这个冰冷的病房,都算是阳光那样刺眼的亮。

林焉恒反手关了门,皱起眉头。

太黑了。

他适应了很久,勉强看得清那块白布罩着的人形。楼兰谙躺在这里,盖着白布,在没有止境的黑暗中像是唯一能见着的实体。

雾蒙蒙一片白,薄薄的,瘦瘦的,和烟一样。

林焉恒的耳朵边还是一路走来所有人的焦急声音,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他的妻子在他赶到前离世了。那个想要逃离他的人,迫切想要得到自由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以这个方式离开了。

那些声音在耳朵里进进出出,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却在此刻独处黑暗时开始反复回响,如同吵闹的回声,尖锐,刺耳。

“楼兰谙。”他叫了一声,没人应答,变成新的回声盘旋在自己的耳朵边,一遍一遍地来回荡漾。

林焉恒想起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好几个月前,这个oga端着漂亮的脸蛋平静地跟他说爱他。说完了,又无意对他说,要好好抚养孩子长大。说爱的时候,楼兰谙侧着脸没有看他,眼睛里是窗外那棵树。

那棵树枝繁叶茂,是夏天应该有的油亮,每一片叶子都如同被阳光浸泡,叶子尖沾满金光,被风吹得满院子哗啦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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