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宁玛派的寺庙,对于窦棠婴这种完全不了解宗教的人来说,看多了寺庙就觉得建筑风格大差不差,就像某年他去中亚一样,看多了伊斯兰教堂也会审美疲劳同个道理,更何况窦棠婴就不是那种兴致勃勃的人,再好看的寺庙现在在他面前都索然无味。这是窦棠婴的毛病,所以吉雅也不管他乐意与否就拉着他进了庙。
他们来得早,卡久寺并没有多少人,恰好碰见一个僧人抱着一盆的粮食在山坡上给赤斑羚喂食。呼的一声,任青大翅一挥停在了不远的草坡上,赤斑羚敏捷逃跑,僧人没有责怪,只是十分友好问他们要不要给任青喂食,吉雅拿着一块糌粑丢进了任青嘴里,任青还想逗逗草野上的藏野鸡玩弄的心思刚起就被吉雅呵走展翅高飞而去。
红袍僧人还好心充当了他们的向导细心解说,窦棠婴坐在旁边却不想动了,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心里头为自己冠以义正言辞多走一步都是对他生命的不负责任,但其实是他慵懒散漫不愿多走一步,绵软的四肢讨厌运动。
是,没错,卡久寺的云雾的确像仙境,赤斑羚也温驯得如同山神的宠物,但这份祥和与美好却像隔着玻璃观看,无法触及心底那片嘈杂的荒原。
眼前,多吉雅的兴致勃勃和僧人的友善,窦棠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落在迟钝的感知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倦惰的心神不在此地,而在一段无法安放的过去里。
而且,他深知自己也没有那个运气看见神鸟。
好运向来和自己失之交臂。
果然,僧人说这个时间点季节最容易看见神鸟的时候,他一片羽毛都没看见。
吉雅低沉的话语,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耳中那片永不停歇的沙沙声,无比清晰地响彻在脑内。
静立的身体像一个站在盛宴门外的饿殍,看得见里面的饕餮盛宴,却闻不到一丝食物的香气。这里的宁静治愈不了他,反而将内心的焦灼映衬得更加刺眼。
多吉雅察觉到了窦棠婴的游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试图将他的神魂拉回这片仙境。
窦棠婴却猛地抽回了手。
“我想自己待会儿。”他对吉雅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转身就跑走了。
他没说要去哪,甚至没想过要去哪。
吉雅看着他走去,走远,走进了云雾里。
车子发动,驶出去不到一百米,后视镜里卡久寺的轮廓还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窦棠婴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准备离开…
去哪…
窦棠婴不知道。
他也准备逃了。
国道上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有。他只知道一路开,开到…
开到忘记了为止。
车子刚开出拉康,向西往色乡行进,中途遇上一对中年夫妇,他们貌似在拦车,眼睛匆忙往那一瞥,窦棠婴直接刹住了车。他坐在主驾上恍惚了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嬢嬢,后视镜里两位老者背着背包还在向后探头,窦棠婴把车倒了回去,老人立即问他愿不愿意去赛卡古托寺。
窦棠婴不知道那是哪里,但车窗前的这个和蔼的阿姨让他有了几分亲近感,等他冷静下来时他已经点头让他们上车了。
窦棠婴把这个寺庙输入导航,导航过去不过两小时。
“年轻人谢谢你哦。”阿姨的声音一听就是南方人,她的老伴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责备她不开车非要让司机在色乡等他们。
阿姨充耳不闻,身体前倾热情问道:
“小伙子你一个人啊?”
“嗯。”
“哎呀厉害嘞。还是要趁早年轻出来,不然徒步一半老伴就受不了了,糟透咯。”
“你说你,哎呀人家出来玩就是为了放松,你还自己找罪受。”
“诶,你真是,西藏就是徒步或者自驾好伐,你一定要人伺候,你这个人”
“我不和你说,我缺氧!”
窦棠婴看着车听着老两口拌嘴,疲惫的嘴角不经弯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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